[全职同人]石油大学苦逼往事chapt7[多人/架空/粮食]

老魏果然还是那个老魏。

周末凌晨5点被魏琛连哄带骗地带到宿舍楼下,看到面前那辆破破烂烂的小金杯的时候,叶修脑子里就冒出这么句话来。一旁的方锐可没他这么斯文,见此情景顿觉不妙,当即回头往宿舍楼跑。年过而立的魏琛反应也很快,一把拖住他,拼了命往车边拉。方锐宁死不屈地挣扎,放声叫骂道:“放手!老魏你简直禽兽!”

“怎么禽兽了?老夫专门跟烧烤店老板借的车拉你们进城秋游,方锐你别不识好人心!”魏琛大义凛然地说。

不过大义凛然这个词用在魏琛身上多少有点违和,况且以叶修对他的认知,钱没到手就大行请客吃饭这等铺张浪费之事,也确实不太像是魏琛的作风……

“老魏我姑且相信你用心是好的,但是现在才5点啊,大周末的,是不是有点过分了?”叶修问他。

一直不曾说话的孙哲平扒开方锐撑在车门边的手,径自去车里最后一排躺下,大度地挥挥手:“你们先聊,我睡会。”

“看看,老孙的觉悟多高,多配合我工作,”魏琛看看还在负隅顽抗的方锐,满脸的痛心疾首,“怎么就你方锐同志戏这么多呢?”

“我靠老魏你是点人,”方锐很不服气,“本来老林跟我说他今天要带学生去崂山玩,问我去不去,去的话直接跟他们一起走,不用我掏钱了。我想着你之前许我一顿香格里拉自助才把他那头推了,谁知道你要把我拉到黑煤窑卖。识相的快点放我走,不然我报警了。”

“我去,你早说啊老林他们班也去崂山,也省得我跟烧烤店老板借车了,还搭了一条玉溪。”魏琛很沮丧。

“去崂山搞毛?别告诉我上了这么几年学,你连崂山都还没去过。”叶修很诧异。

“不是崂山,不过也在那片,跟一个青岛土著打听到一处地方,有点偏,不过风景绝好,有山有海。不然我不至于这么折腾,一条玉溪啊!”魏琛还在心疼他的烟。

看魏琛的脸色也不像骗人,再者既然有车,也就不用担心睡过头坐过站的问题了。本着“来都来了”的信念,叶修也就没再啰嗦,直接坐上了副驾驶座。眼见叶孙二人都上了老魏的贼车,方锐也只得随大流,只在口头上稍微挣扎了一下,坐上了小金杯。

“卧槽老魏,这几个桶干嘛的?还有网兜?你不是真的要带我们去打黑工吧?”方锐草木皆兵,总觉得魏琛要卖他。

魏琛系好安全带,鄙夷地回头白他一眼:“你以为黑工人人都能打?就你那柴火棍似的手脚,上工地搬三五块砖指不定磕了碰了,哪家包工头心大敢收你啊?哎对了,你们谁有驾照的?帮我盯着点。起太早了,有点瞌睡。”

一听这话,本来在闭目养神的叶修赶紧睁开眼。

“我来吧,”他坐起来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“你这车要是出了车祸,中国的石油行业得倒退十年。”

其实不用叶修盯着,魏琛自己也怕。不过他的应对方法是音响开到最大放中国摇滚,一边放还一边声嘶力竭地跟着唱,什么“听说过没见过两万五千里”,什么“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相遇相知相互琢磨”,遇到红灯还即兴来一段吉他和弦动作表演,难度系数高到叶修怀疑监控拍到这段要扣他的分。

好在出来得早,路况不错,一个小时之后,过了个收费站,车在一片海滩前停下了。

“嚯,可以啊,老魏,找到这么个好地方。”叶修赞许地拍拍他的肩膀,跳下车来。

魏琛没有吹牛,这地方的确偏,附近连个公交站台都没有,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的。一整片的海滩上只在最西边的悬崖下稀稀落落停着几艘渔船,此外见不到一个人影。相比几个海水浴场的人山人海,这里清净得有如世外桃源。

方锐和孙哲平也相继下了车。原本最有情绪的方锐此时怨气全无,嚎叫着向着大海冲了过去。碧蓝的海面上,不远处,几只海鸟盘旋着,不时从水面略过。叶修看着这情景,不由喃喃地说:“暴风雨,暴风雨就要来了!”

“啥?我查了天气预报,今天晴天啊?”魏琛疑惑地问道。

“那是你土,这是高尔基的《海燕》里的一句话,具有着深刻的表征意义的……你这是干嘛?”叶修看着魏琛塞在他手里的塑料小桶。

“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,不劳动者不得食,”魏琛说着,看了看旁边的孙哲平,立刻换了副谄媚的嘴脸,笑着说,“老孙你先歇着,这点小事让他们年轻人去做。”

说罢,魏琛拎着剩下的一个桶,直追方锐去了。叶修哭笑不得,孙哲平倒是平静,把桶从叶修手里拿过来,说了句:“看看老魏今天到底玩出什么花。”

那边魏琛好不容易逮到方锐,已经累得气喘吁吁,好半天说不出话来。方锐拿着工具,愤愤地说:“我就知道你今天是带我们来打黑工的!”

“什么打黑工,说那么难听,”魏琛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个纸包,塞给方锐,“我没骗你,就是出来玩。这是我方世镜兄弟给我寄的保密配方,你沿着潮水退过去的方向撒,然后我们就跟在你后面捡尸体了。”

魏琛这番说辞让方锐愈发不放心了:“什么东西啊,不会是违禁药品吧,我不干。”

叶修和孙哲平也凑上来。叶修拿过纸包掂了掂,又打开看了一眼,是一包白色细碎的晶体。他想了想,就拈了点往嘴里放。

“卧槽老叶当心中毒!”方锐脱口而出。

“毒个屁,就老魏那蚂蚁胆,让他弄点毒药,他自己先吓死了。”孙哲平一语道破天机。

方锐还没来得及回答,叶修疑惑地看着魏琛:“不就是盐吗?”

魏琛一听,立刻跳了起来。

“卧槽,什么叫不就是盐吗?”他愤愤不平地冲叶修嚷嚷,“就为这么点盐,我可是千辛万苦混进化学实验室,篡改实验药剂取用记录,偷出了适量的盐酸和氢氧化钠,又经过精确计算,又是滴定又是提纯,才搞到今天要用的分量的。”

一时间,另外三人都被他这番操作惊呆了。

“让我说老魏你就是闲的,这么些功夫干嘛不好?”孙哲平率先唾弃他。

“我也不懂,小卖部的盐也就一块钱一包,干嘛不买啊?”叶修也不解。

“你懂个屁!一块钱不是钱?一日一钱,千日千钱,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,海纳百川有容乃大,节约光荣浪费可耻,这是从古至今亘古不变的真理!”魏琛气势汹汹地给他们上课。

“道理我都懂,不过老魏你都跟烧烤店老板借车了,再顺便要袋盐不就是了?”方锐问道。

“这……”

魏琛语塞,想了半天不知该如何回答,不由恼羞成怒,脱下一只鞋子就去追打方锐:“就你话多!”

方锐一见也乐了,撒腿就跑,一边跑还一边像青春恋爱偶像剧里经常看到的镜头那样,娇俏地回头喊道:“魏葛格,来追我呀……”

等两人闹够了回来,方锐按魏琛指示的把盐一点点洒在沙滩上,很快就看到一个触手一样的东西从沙子里钻出来。他吓了一跳,连忙后退着大叫道:“哇!你们快来看,出货了!”

三人闻声都赶紧凑过来。孙哲平胆子最大,拈起那玩意儿,看都不看直接甩进桶里。叶修凑上去看了一眼,惊讶地说:“哟,真有蛏子啊!”

魏琛得意地说:“那是,我方世镜兄弟告诉我的保密配方,还特地发了教学视频,怎么可能有假?不过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到这的,反正这风景好,就算挖不到东西,让你们看看美景,也算补偿了不是?”

叶修和方锐没说话,孙哲平笑了一声,把桶放下了。

魏琛这种善于察言观色的老油条一看这情形立刻知道不对了,他赶紧往回跑,一边跑一边讨好地对孙哲平说:“老孙你要是累了就歇会,这边交给我们你尽管放心……”

孙哲平没答话,快步追过去,一个打横,直接把魏琛抱起来了。抱起来这个说法有点模糊,按照流行的说法,孙哲平直接把魏琛给公主抱起来了。

场面一度失控,叶修和方锐先是一愣,继而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。方锐更是夸张地笑到在海滩上打滚。魏琛心知大事不妙,像个鲤鱼似的在孙哲平怀里乱扑腾,一边大叫道:“你妹妹的孙哲平快把老夫放下来!影响不好!”

但是叶修和方锐怎么会白白放走这种搞事的机会?两人很有默契地一人抓着魏琛的一只脚,三个人抬着魏琛往海里走去。

魏琛还在垂死挣扎。

“你们三个禽兽!放开我!你们这是犯罪!哎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?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,颐中假日皇冠还是香格里拉随便你们挑!晚上开间总统套房,我们从里面打麻将!哎我的腰我的腰……”

话音未落,三人合力,一把将魏琛扔进海里,随即一哄而散。

 

市南区的青啤之家饭店,门口靠窗的一桌,坐着四个精壮汉子。不过这桌的氛围着实有点诡异。

已经是九月中旬了,气温还带着一丝夏季未曾消散的炎热。其中一个汉子却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,裹着浴巾,坐在吹不到空调的地方,黑着脸不住地哆嗦。

此人正是魏琛。

他被扔到海里后浑身湿透,加上此地着实偏僻,周围连个小卖部都没有。开始几个人都以为,太阳晒一会就没事了。可是过不多久,突然起了风,魏琛就扛不住,开始筛糠似的哆嗦。这下几人心知不好,蛏子也不挖了,赶紧开车直奔青岛市中心,买了条浴巾让魏琛擦擦。本来还想再买套便宜的衣服让他一道换了,但是看了价钱之后,大家觉得不如省下这些钱来吃顿好的。四人拿出手机开了个研讨会,最后一致决定去闻名已久的青啤饭店试试传说中的黑啤和原浆。

于是四人再次开车出发,不过这次魏琛突然开始作了。不仅拒绝开车,像个蛇皮袋子一样躺在后座上,指使方锐给他擦头发,还嫌孙哲平的车开得太冲害他有了晕车的感觉,又说叶修今天不出钱不出力,全然没有发挥党员的带头作用服务群众。最红叶修忍无可忍,威胁他要抖出他本科时不足为外人道的几桩往事,他才消停些。

到了饭店,大家拿着挖到的蛏子,付了加工费,找了位子坐下。魏琛还是没有好脸,又不敢在叶修面前拿乔,只得哼哼唧唧地说路上吹风着凉,这会头晕。叶修当然明白他这不过是在给自己加戏,压根不搭理他。不一会服务员端上一扎原浆,方锐麻利地给魏琛倒了一杯。

“老魏你今天劳苦功高,我代表自己敬你一杯。”方锐说完,自己倒上半杯酒先喝了。

魏琛不屑地“哼”了一声,拿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
“老魏差不多得了。老冯平时喊我去北京出差,那还是有钱拿的,我两脚踢开看都不看一眼。你找个周末大清早喊我去做工,我说什么了吗?”叶修说。

魏琛想想也是这个理,况且这帮兄弟也算是自己连哄带骗拐出来的,除了方锐有点情绪,叶修和孙哲平也没啥态度。虽然他确实觉得不太舒服,不过男人嘛,扛一扛就过去了。既然叶修给了他这个台阶下,他魏琛也不是不讲理的人……

“你们要开玩笑也没啥,”他板着脸说,“下次提前打个招呼,我也有点准备。突然来这一出,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啊?我不管,今天这顿得算是精神赔偿,我是不会买单的。”

“兜了这么大个圈,终于讲到重点了,”孙哲平呵呵一笑,拈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,“当初也不知是谁哭着喊着要认我当爹?”

魏琛面不改色,一拍桌子,大喝道:“谁?谁这么没有廉耻之心?”

叶修叹为观止:“老魏你贱得真有格调。不过话说回来,楼老板的合同寄来了吗?”

“还没,前天他让我把专利证书的扫描件给他发过去了,还给了个模板文件,让我照着写个报告出来,”一提到这事,魏琛的表情就变得格外痛苦,“要写什么我本人的情况,发过什么论文,这个专利的核心竞争力是啥,怎么研发出来的。卧槽,比查户口还仔细。”

“这不是商业计划书吗?老魏你这是在哪发的大财?还缺小弟吗?守望拿过区冠军那种。”叶修和孙哲平还没表态,方锐先激动了起来。

叶修倒是很平静:“看来小楼很上心嘛,这架势是准备往大了搞。”

“差不多,他那可行性研讨会都开了两三次了,公司内部还比较看好,觉得这玩意儿噱头大,有搞头。老魏你加把劲,别半途掉链子。”孙哲平说。

魏琛愁眉苦脸地说:“妈蛋你说得轻松,三五年前随便弄的东西,我哪还记得那么多细节给他往报告里吹?”

方锐闻言一拍胸脯:“魏哥,看这里看这里,专业枪手,代写各种论文报告,价格公道童叟无欺,只要你一句话,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写出来。”

他本来只是开个玩笑,没想到魏琛居然正儿八经地说:“那我回头把模板文件发你了,你写靠谱点,别给吹成863计划,下周二之前给我。”

“我靠,你还真信啊?”方锐秒怂。

魏琛长叹一声,喝了一大口闷酒。

“商业计划书也没那么难写,而且小楼都确定了要买断你这个专利,不是要靠这个计划书去拉投资的,”叶修到底脑子转得快些,一想就明白了,“说白了还是个忽悠,这玩意儿又不讲个版权,不行你就百度几句空话给放进去,别触及配方之类的细节就行。”

经叶修提点,魏琛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开窍了。

“就是说不用装孙子,装逼?”他问道。

叶修点头:“差不多这个意思,不过别太放飞,技术性地装一装行了,至于营销之类的少说,专业不对口,说多了会被打脸。”

有了叶高参的指点,魏琛仔细琢磨着,愈发觉得此方案可行。困扰了他几天的难题此刻俨然变成了纸老虎,可把魏琛高兴坏了,不由分说满上一杯酒,对叶修说:“老叶,大恩不言谢,这声爹,我先叫为敬!”说罢一仰头,把那杯酒喝了下去。

叶修晃了晃自己那杯酒,没答话。

“还为你那钻头发愁呢?”孙哲平问。

叶修叹了口气:“是有点,当初没想到油价会跌这么惨,稍微懂点行情的都不敢投钱进来。早知道不跟老冯要这项目了。”

“不是吧?我还以为只有我们系都想着转行,原来老叶你们也这么惨?”方锐不太敢信。

“咱学校除了汽车工程的,现在日子都不好过吧?上次我本科群里还说我们那届一学霸,好不容易博士毕业,家里找了关系给塞中石化研究院去了,还没来得及高兴呢,听说现在在实验室刷试管。”魏琛不忘显示自己资历老些。

“愁个屁,我妈说了,荒年饿不死手艺人。真怕没饭吃转汽车专业就是了,反正本科的大课好多都一起上的。”孙哲平说得很洒脱。

方锐一听来劲了:“嗨,真要转型就玩大的,学什么汽车工程?要我就直接去游戏公司当策划,到时候研发出个什么土豪游戏来,哥几个一人弄个顶级账号,大路上一站,见谁砍谁?爽不爽?你们就说爽不爽吧?”

正说着,蛏子炒好上来了。魏琛非说自己劳苦功高,抢着吃了第一口。结果蛏子刚进嘴,就被他吐出来了。

“卧槽!咋这么多沙子?”他气急败坏,“呸呸”地不住往外吐沙。

几个人叫来服务员一问,反而被鄙视了一通。

“哪有刚挖出来不吐沙就炒的?我还以为你们都洗净了才让师傅给炒的,哪知道炒完你们这盘,厨房洗锅还洗了半天,刚才我过去还叫师傅骂了一顿。”服务员的意见比他们还大。

于是这盘蛏子成了鸡肋,想吃吃不了,想倒又觉得可惜。最终还是由魏琛拍板,说带回去让烧烤店给再加工一下,又许诺到时候再请叶修他们吃顿饭算是补偿,这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
四人慢吞吞吃了两个小时才吃完。本来准备在青岛市里找家奢华的网吧,也算是过个进城的瘾,魏琛忽然接了个电话,交办几个学弟的活出了点问题,正等着他回去处理。于是他断然谢绝了叶修他们并不盛情的挽留,又嘱咐他们一定把那盘蛏子带给老板,孤身一人凄凄惨惨地回了学校。

 

师弟们催得挺急,魏琛本打算先回宿舍换身衣服,想了想怕误事,还是直奔车间去了。

这间车间年代久远,加工设备还能凑合跟上,几台风扇几乎形同虚设,夏天呆在里面简直像在蒸桑拿。尽管今天不算热,一进车间的门,魏琛还是出了一身汗。他庆幸自己没回去换衣服,免了再洗一次的工夫,那边几个师弟看着他,连忙高声招呼他过去。

“什么事啊,这么急?”靠近工作台,魏琛还是觉得热,顺手拿了个文件夹扇风。

有人把做坏了的零件递给他:“魏哥你看,暗盒里不是要用个热敏电阻吗?我们要求高温要270℃的,结果这种电阻没法用,已经做坏两个了。”

暗盒还有些余温,魏琛拈起坏掉的电阻,又挑出电线查看回路。

“电阻怎么没法用?”他问道。

师弟说:“高温根本达不到270,第一次加温到120直接烧了。我们以为是短路,排查过电路的问题之后,换了新的再试,结果加热到150还是烧了。”

魏琛有些诧异:“怎么会差这么多?”

师弟苦笑着说:“我们也不知道啊,猜是电阻的问题,又不敢确定,只能等你回来拿主意了。还剩一个电阻,魏哥你说现在怎么办?”

“怎么办?再试呗,”魏琛也很无奈,“图纸在哪?我看看。”

几个师弟互相看了一眼,都没动弹。

魏琛等不到图纸,眉头一皱,转过头看着几个师弟们;“干蛋呢?”

师弟们这下更紧张了。他们早就听说过传闻,说魏琛是道上混的,手下马仔少说百八十,黑白通吃,曾与青岛本地某老大把酒言欢,谈笑风生,连学校里某些领导们摆不平的事都要请他出手。如今他虽已金盆洗手,但江湖上人望还在,新人心中,多少都有几分敬畏。眼下见他神色像是要暴走,联想起此前的各种传闻,师弟们的心里不由打了个哆嗦。

魏琛哪知道他们内心戏这么多,喊了半天没人拿图纸过来,他还琢磨着这帮兔崽子又捅了什么没法收场的漏子出来,心中更郁闷了。他“咣”地把手中的废件拍在桌上,指着那群师弟就开喷:“图纸都没有你们也敢做东西?想死啊?”

他这一吼,师弟们吓得快给跪了。好容易有个胆子大的站出来哆哆嗦嗦地跟他解释:“不是的,老大,你听我解释,哥几个毕业论文都做的这个,现在关键环节卡这了,零件还剩一个好的。万一再烧了,一是耽误实验进度,二个还耽误我们写论文,而且这种贵重零件报上去很难批下来,我们实在不敢再试……”

魏琛想想,这哥们说得也在理。实验用的这种高温电阻是特制的,国产的价格都上千,进口的大概要翻倍。眼看这师弟杵在他跟前,吓得大气都不敢喘,魏琛联想起自己本科时的苦逼往事,也有了些同情的心。

“我去和导师打个招呼吧,不行先换国产件,反正手头这个也是展示用的,要求没那么高,”魏琛拿起手机翻出联系人,“知不知道这批电阻是谁买的?”

听他答应帮着解决问题,师弟们才松了口气,告诉他说:“是喻文州买的,之前我去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他跟导师核对费用明细来着。”

魏琛一愣,眼看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,没有说话。

“早就听说喻文州在原先的单位出了名地吃里扒外,回来读研听说也是在原来的单位混不下去了出来避难的。要我说,真是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”

魏琛回过头看了眼,说话的人他眼熟,但是想不起名字,可能是以前做项目的时候交办过几桩事情,就自认为和他很熟了。

“你听谁说的?”魏琛突然问他。

那个师弟只是听闻魏琛同喻文州交恶,所以才捏造了这个话,想借机拉近和魏琛的关系。听见魏琛的文化,他以为自己押对了宝,心里不由大喜。但他又不愿公然得罪喻文州,就矜持地笑了笑,装作轻蔑地耸了耸肩:“到处都在说啊,他能进原来的单位就是走的后门,后来吃拿卡要,贪了合作单位好几万,兜不住了,才跑出来读研的。”

其实这人连话都没曾跟喻文州说上过,更不用说听过喻文州的种种过往了。此刻为了抱紧魏琛这条大腿,他真是连做人的尊严都不要,恨不得身子一软,直接躺在魏琛怀里,宣布自己以后就跟他混了。

没想到魏琛听了这些话,却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热切的反应,反而冷笑一声。

“嚼别人舌头根子特别香是不是?”

那人被魏琛问得愣住了。

“但凡把你这点龌龊的心思用到实验上,也不至于做这么屎的玩意儿。”魏琛拍了拍桌上的废件,又回头冷冷地瞅了那师弟一眼。他平时不拘小节,看起来也有些猥琐,可是师弟愣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杀气来。

“我也是听别人说,不知道真假。”那人还要辩解。

魏琛的笑容称得上和蔼了。

“你不知道真假就敢传闲话,那我说你下面不带把让大家传一传怎么样?”魏琛拍拍那人的肩膀,“我跟喻文州都是长庆出来的,我都没听说过的事,你从哪听到的?”

师弟没料到他俩之间竟然还有这层联系,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。周围人见魏琛正在气头上,也不敢贸然触他霉头,便各自散去,装作无事发生过。

魏琛拿起桌上的废件,按在那个师弟怀里:“给你个小小的建议,我是个公平公正公开的人,讲究凡事亲力亲为。你要是想带节奏呢,咱系可能不太适合你,考研转系出别处碰碰运气吧。”

说完,不等那人回答,他已经一阵风一样出了车间,不知道上哪去了。

 

出了车间,魏琛才掏出烟点上。

他想不通车间为什么要禁烟,特别是刚才那会,他烦得简直要爆炸了。要不是心里还有点人性,他真想在车间里放把火。

倒不是想替喻文州打抱不平,师弟说的那事半真半假,不过主角不是喻文州,而是他魏琛。

本科毕业之后,魏琛受够了春运买票的苦,便果断选择了长庆油田,守在爹妈眼皮底下。他也曾经有个比较远大的志向,从井队长做起,最终一路做到局长,甚至混到石油部当个京官,也不是不可能。因为有奔头,他工作卖力,又有眼色,很得领导赏识。本来魏琛前景一片光明,可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,他都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次安全检查上。

那次年终安全大检查是由总部派人来监督的。局里特别重视,光是演练就进行了三次,还不惜花费重金请了当地的电视台专门做了一期新闻节目进行报道。魏琛跟着领导扎扎实实忙了一个月,最后几天的冲刺阶段他几乎是连轴转的,加起来睡了不超过十个小时。检查的当天,一切都按照预定的计划完成,魏琛心里松了口气。之前领导和他说过,这次检查结束之后,就推荐他入党,升迁自然也在计划中。想到今年终于能在爹妈跟前拿出打拼的成果了,魏琛乐得简直要笑出来。

此时检查已经接近尾声,在市郊的一个加油站,总部的领导已经准备受邀上台发言,说道:“下面我来简单讲几句。”

魏琛机械地跟着群众鼓掌,随后下意识地掏出烟和打火机,打算放松一下。

下一秒他就感觉不对了。

总部的领导没有讲话。台上台下几十双眼睛通通盯着他。

魏琛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。他僵直地呆站在原地,不知是该若无其事地把烟和打火机放回去,还是当即痛哭流涕跪倒在地请求组织给他一次改正的机会。

但是他知道,之前他畅想过的那个光明的未来,已经是泡影了。

那件事之后,魏琛记不得自己作了多少次检讨,被谈了多少次话。起初他还有点愧疚之情,后来也渐渐麻木。升职加薪自然免谈,连井队长的位子都没保住,直接被降级成工人,而且一年内取消一切评优资格。

每当一个打击落在他头上的时候,他总想着今天一定是最糟糕的一天了。但是之后总还是会有更糟糕的一天等着他。

后来魏琛就变了,眼看升迁无望,他干脆自暴自弃,故意疏远了以前的同事和朋友,成天和井队工人混在一处,有了钱就下馆子喝酒,发泄一下对工作的不满。有时候喝得多了,他反倒清醒起来,心里隐约恐惧着,觉得我这辈子不会就这样了吧?

好在天无绝人之路,有一天,一个工友兴奋地告诉他说,他在局里看到个公告,说单位有个委培的名额,他虽然看不明白,不过想来是个机会,便顺手拍了照发给他看了。

魏琛看了照片之后,二话没说,拔腿直奔公告栏而去。他认认真真把公告反复看了三遍,确定自己符合所有条件,这才意识到,机会来了。

他不敢耽搁,连夜整理了报名需要的所有材料,第二天上班的点,他直奔人事科,郑重地把材料放在科长跟前。

看到来的是他,科长也吃惊不小,连忙问他是干嘛来的。魏琛之前同人事打交道的机会不多,知道科长大概不认识他,便好声好气地自我介绍说,科长您好,我是工程处的魏琛,今天是来报名想参加那个委培的。

科长伸手翻了翻他的材料,又问了问他的基本情况,就让他回去,说有消息会通知他。

魏琛虽居江湖之远,出来混的规矩总还没忘。当天晚上,他就花大钱买了两瓶洋酒,随后去了科长家。

见来的是他,科长并不意外。他没有收下魏琛的礼物,甚至没有邀请魏琛进家,只在门口简单地对他说,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,但是这次不行,委培的人选我们已经定好了,你还是等下次吧。

说完,连问话的机会都没给他,科长转身回屋,把他面前的那扇门关上了,也堵住了所有的光亮。

黑暗中,魏琛盯着那扇门发了会呆。起初他有些愤怒,伸手就想砸门。可就在拳头将要落在门上的刹那,他突然住手,接着颓丧地按在门上。

就算捶开了这扇门又怎样呢?有些门已经永远地对他关上了,他一直知道,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。

那天晚上魏琛回到家里,不顾父母的询问,把自己关在房里,喝干一瓶酒之后,龙飞凤舞地写了封辞职信。

一周后,他办妥了所有的离职手续,准备离开单位的时候,最后接待他的还是那个科长。科长摇头叹气地说,年轻人做事还是冲动,想离开油田容易,想再进来就难了。我看你各方面条件都不错,应该冷静一段时间再考虑要不要走。

魏琛问,科长我跟你很熟吗?

科长愣了一下,又笑呵呵地说,不熟到熟,总有个过程嘛,你看现在不就熟了吗?

魏琛慢悠悠地点了根烟,吸了两口,吐了个烟圈,这才说,我到长庆有些年头了,当年就因为一根烟,把我罚得跟孙子似的,从入职到现在,升职加薪通通没我的份,隔三差五还得把我拎出来当典型游个街。当然,我有错在先,这我都认了。可是你们不该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。这次委培还没到公示阶段,人都已经内定了,还想留着我继续陪你们玩?我傻啊?

科长说,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,委培的人是局长点名的,局里一向比较看重你们这些大学生,听说你要走,上面给我的压力也很大……

魏琛打断他,说,就问您一句话:我要是局长的儿子,你们敢这么玩我吗?

说完,不等科长答话,魏琛把烟头往地上一摔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
生平第一次,他觉得自己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。

辞职后的魏琛一度过得更加压抑。父母嫌他不跟家里商量就擅自扔了铁饭碗,没少念叨他。魏琛在家呆着心烦,瞅着离今年考研还有几个月,他干脆收拾东西,在大学城旁边租了间民房,重新捡起专业书籍,开始准备考研。

说实话,究竟能不能考上,魏琛心里也没底。英语丢了这么些年,现在他看高中课本都困难。可是每当学不下去的时候,他就翻出手机,看工友发给他的一句话:“老大,我咋看到委培的不是你,是个叫喻文州的后生?是不是他们弄错咧?”

看完他就想,魏琛你他妈这次要是还不豁出去拼一把,这辈子就别想抬起头做人了。

虽然这逻辑有些莫名,但就凭着这股气,他硬是啃完了专业课和生疏已久的英语,过了研究生考试的笔试。之后的面试更加轻松,其中一个老师本科时教过他,简单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就让他过了。结束面试,走出新校区的大门,魏琛意气风发,站在校门前抽了两根烟,终于找回了本科毕业时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自信。

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,魏琛特地回长庆油田走了一遭,看着录取通知书在众人手里传阅,周围一片羡慕赞叹之声,他心里别提多得意了。原先的领导想卖他个人情,问他要不要跟长庆派去委培的人一道走,他可以想办法给他报销。魏琛大度地一挥手说,不用,不差这个钱。

这次读研,魏琛奢侈了一把,把生活用品寄到了学校,自己则甩手坐飞机去。本来想奢侈到底坐头等舱,比较了价格之后,他吞了口口水,心想这差价够老子撸多少串烤翅啊……

同一趟航班的有几个小年轻,看着也像是去青岛上学的。和他们比,魏琛顿觉时光易逝永不回,自己蹉跎了多少时光。想到往后也许要同这些后生平起平坐,他又是得意,又觉得不能端老大的架子,有些心酸。

到了学校,魏琛置办好行李,这才慢悠悠晃了去报道。此时本科新生还没入学,教导处出了他,还有一个人。见到魏琛,那人笑了笑,招呼道:“您也是来报道的?”

这人客气的态度让魏琛有些不自在,他挠挠头,干笑一下,点头说:“是,刚和老师发了微信,人马上就到。”

那人点点头,笑眯眯地说:“本硕同校挺方便的,不像我,找不到人,也不知道委培的入学手续是不是在这办。”

听见“委培”二字,魏琛心里“咯噔”一声。他几乎脱口而出地问道:“你是长庆来的?”

那人很是惊喜,问道:“是啊,您怎么知道的?”

魏琛这下知道了,这人就是内定委培的那个喻文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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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章大纲的内容还没写完,但是我好困,等我睡醒再补(。

是时候暴露我魏粉的身份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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